诈骗案扑朔迷离 律师真辩还清白
85万投资款、48万借款、一辆被扣在澳门的轿车——这些看似平常的民事纠纷元素，却让L某身陷囹圄大半年，面临十年以上的诈骗指控。究竟是刑事犯罪，还是经济纠纷？这起案件的定性，将决定一个人的自由。
2014年底，深圳的一位女士辗转找到了黄律师。她的丈夫L某因为涉嫌诈骗罪已经被关了大半年，之前请的律师告诉她，案子金额特别大，按照法律规定，可能要判十年以上。
她不信自己的丈夫是诈骗犯，想再争取一次。
而黄律师听完她讲述的事情经过，初步判断：这更像是一起经济纠纷，不一定构成刑事犯罪。
一、岁月静好忽陷囹圄，家属迷茫求救律师
事情要从头说起。L某和报案人梁某明本来是邻居，两人都做生意，平时常有来往。2014年，梁某明听说L某在湖南有个矿点，想合作或者买下来。两人聊了几次，口头达成了合作意向，但没签书面合同。之后，梁某明先后转给L某85万元，算是投资款。后来L某的弟弟出事急需用钱，又从梁某明妻子那里借了48万。
到了7月，梁某明派工人跟L某去矿山准备开工。路上，L某开着梁某明的小轿车去了澳门赌博，输了钱，车被扣了在珠海。梁某明催了好几次也没把车要回来，加上合作也不顺利，就提出不干了。L某同意退钱，但手头紧，一时拿不出钱来。两人商量后，L某写了张欠条，把85万投资款和48万借款算在一起，加上利息，一共150万，并约好了还款时间。
2014年8月，由于L某迟迟没有归还小轿车，梁某明火冒三丈，遂前往公安机关报警称被L某诈骗。公安机关遂立案并将L某抓获归案。
二、笼中人心灰意冷，辩护人初定思路
在接受委托之后，黄律师第一时间前往看守所会见了嫌疑人L某，听取了L某关于涉案情况的意见及申辩态度。L某陈述的事发经过与L太太讲述的基本一致，至于是否构成犯罪，L某虽然对公安机关轻易立案并将其羁押不服气，但也对自己的行为在法律上是否构成犯罪，以及是否能得到法院的公正判决心里没底，毕竟在看守所关押了一段时间以后，从同仓嫌疑人的言谈中接收到了大量负面的信息，以至于L某一度希望律师传话给外面的亲人，让家人做好充分的心理准备。黄律师把自己对本案可能仅是经济纠纷的初步意见表达给L某后，在L某内心似乎也没有产生一丝涟漪。
从看守所会见出来之后，黄律师前往检察院调取了本案的案卷，对案卷进行了充分的阅读和研究。阅读案卷之后，黄律师更加坚定了自己在当初就形成的初步判断：本案属于经济纠纷，不属于诈骗犯罪。理由如下：
第一，两人之间存在口头合同。虽然没签字，但是关于合作开矿的合意已经达成且具有实施条件，并进入实施阶段，按照合同法的规定，口头合同也是合同，同样具有法律效力。
第二，就算构成犯罪，也应该适用合同诈骗罪，而不是普通诈骗罪。这两个罪名的区别在于，诈骗罪和合同诈骗罪是普通法与特别法的关系，刑法规定“本法另有规定的，依照规定”，所以应该优先适用合同诈骗罪。而合同诈骗罪的入罪门槛更高，广东省的规定是：普通诈骗罪50万元以上就属于“数额特别巨大”，量刑在十年以上；但合同诈骗罪要到150万元以上才算“数额特别巨大”。本案的涉案金额刚好卡在线上，这个罪名适用上的差别，直接关系到量刑的轻重。
第三，L某没有非法占有他人财产的故意。梁某明反悔后，L某写了欠条，还用房子做担保，说明他认这笔账，没有想赖。如果一个人真的想诈骗，钱到手后早就跑了，怎么可能还写欠条、拿房子出来担保？
三、对症下药指方向，照单全收退补侦
黄律师判断，这案子有得打，重点是把经济纠纷和刑事犯罪的界限划清楚。
几经考虑，黄律师怀着试试运气的态度向检察院提交了取保候审申请书。不出所料，Y检察官在接到黄律师的申请书后随即作出不予批准的回复。
考虑到本案涉案金额属于数额特别巨大，检察机关对待此案十分重视和谨慎。虽然黄律师坚定认为本案不属于刑事犯罪，是经济纠纷，但本案起诉至法院的概率极大，为了能够在审判阶段打一个漂亮的攻防战，必须充分利用审查起诉阶段检察机关退回补充侦查的机会，通过检察机关提出退查提纲，让侦查机关搜集对当事人有利的证据。在充分研读案卷，并结合刑法关于合同诈骗罪的规定后，黄律师向检察机关提交了补充调查线索：
第一条线索围绕矿上合伙人周某锦展开。公安机关对其所作笔录存在严重程序违法，询问在饭桌上进行，仅有一名民警在场且被害人亦在场，依法应当作为非法证据排除。同时周某锦能够证实，L 某与其合伙承包矿段，并有实际出资、支付工资、购买设备等真实经营行为，相关事实需补充调查。
第二条线索涉及证人黄某梅。其曾为 L 某的欠款提供担保，这一行为可侧面证明 L 某具备还款意愿与能力，不具有非法占有故意。但此前对黄某梅的调查不够全面，相关情况仍需补充核实。
第三条线索为证人龚某良的证言。作为双方共同朋友，其全程了解合作开矿过程，能够证明二人存在真实合作意向，L 某并未虚构事实骗取钱财，但其证言未被充分调查。
第四条线索是 L某的手机使用状态。2014年8月、9月期间，L某手机正常使用，与梁某明保持频繁联系，不存在逃匿、失联行为，不符合诈骗罪的客观构成要件。
第五条和第六条线索分别来自矿段老板梁某旺与负责人王某华。二人均能证实，L某与周某锦是实际合作承包矿段，即便合同仅署周某锦之名，L某仍真实持有股份并参与经营，并非空手套白狼。
综上，多条线索相互印证，L某在矿上存在真实投资与股权，本案实为合作纠纷，并非 L 某以非法占有为目的实施诈骗。若相关事实得以查清，诈骗罪的指控将难以成立。
四、应对有方化险情，理据结合辩无罪
2015年5月，案子起诉到了法院，公诉机关建议判十年到十三年。黄律师的辩护方向很明确：无罪，这是经济纠纷，不是刑事犯罪。
但黄律师很清楚，在当前刑事司法实践中，无罪辩护的难度极大，成功率极低。可面对当事人可能被判十年以上的后果，他没有犹豫和妥协的空间，只能迎难而上。
最关键的一步，是让证人周某锦出庭作证。他的证言在案卷里前后矛盾，只有当庭说清楚，接受法官和双方的发问，法官才能判断到底哪个版本是真的。但让证人出庭谈何容易——在刑事审判中，法庭同意证人出庭的概率很低。黄律师跟法官反复沟通，强调周某锦的证言在本案中的关键作用，以及他庭前证言反复、难于理解的实际情况，最终说服法庭同意让周某锦出庭作证。
开庭那天，黄律师提前到了法庭，正在里面准备。周某锦在当事人家属的引领下也提前到了，按照规定，证人不能旁听，只能在法庭外等候，等法官传唤才能进去。
就在开庭前一刻，被害人梁某明带着几个人到了法院。他一眼就认出了坐在外面等候的周某锦，立刻走了过去。
梁某明走到周某锦面前，脸色不善，语气强硬地说了几句话。意思很直接：不准出庭作证，就算出庭了也不准乱说。梁某明在当地本来就是做放贷生意的，气势很足，周某锦当场就被震住了，面露怯色，一脸尴尬，站在那里左右为难，不知道该怎么办。
这一幕恰好被黄律师看到了。他没有犹豫，立刻放下手里的材料，带着当事人家属快步走过去，直接制止了梁某明的行为。梁某明看到L某的家属过来了，这才作罢，带着人进了法庭。
但黄律师心里清楚，事情还没完。证人还在外面，一旦开庭，自己就必须待在法庭里，没法再顾及外面。周某锦如果继续被干扰，很可能不敢出庭，或者在庭上不敢说真话，那整个辩护计划就全泡汤了。
他当即向主审法官报告了情况，申请法庭安排法警保护证人，确保周某锦不受干扰。法官很快作出安排，让法警把周某锦带到有法警在场的候问区。周某锦被法警保护起来后，心态才稳定下来，不再左右为难，也不再害怕。
等到法官传唤时，周某锦顺利进入法庭，如实陈述了案件事实。他当庭确认，L某在矿点确有股份，双方确实就合作进行过协商，并推翻了此前部分不实证言。这份证言，成为法院最终认定L某无罪的关键依据之一。
黄律师后来说，如果当时没有及时发现并制止，如果证人因为害怕而中途退出或者不敢说实话，这个案子的结果很可能就是另一番局面了。
法庭上，黄律师指出，L某对涉案矿点拥有股权，这一点有被告人的供述、证人周某锦的当庭证言、其他多位证人的证词，以及公安机关的调查情况说明相互印证。L某与梁某明之间达成了矿点交易的口头合同，这个合同是可以履行的，而且已经进入了实施状态——梁某明已经支付了部分款项，派出了工人；周某锦已经开始遣散工人，准备撤场移交。这完全符合民事合同行为的特征。
L某没有非法占有的故意。梁某明反悔后，L某应对方要求出具了借据，还提供了房产作为担保。如果真想骗钱，怎么可能愿意把投资款转为借款，还承诺高额利息、拿房子出来担保？至于那辆轿车，是经梁某明同意借用的，后来没能及时归还是因为被扣押在澳门，并非L某想占为己有，事后也一直在积极处理。那48万元借款，是因为弟弟出事急需用钱，事出有因，不是编造理由骗钱。
L某在整个过程中没有逃匿，手机始终畅通，双方一直有联系。梁某明是在2014年9月报的案，而双方约定的还款期限是2014年12月25日，报案时还款期限还没到，根本没有证据证明L某不能还款、不准备还款或者已经明确拒绝还款。
黄律师最后说，这就是一起经济纠纷，不应该纳入刑事犯罪处理范围。刑法应当保持谦抑性，不能随意插手正常的商事交易。
五、查事实明察秋毫，宣告无罪显公正
2016年5月，龙岗区法院作出一审判决：L某无罪。
法官认为，周某锦在侦查阶段的证言发生了重大变化，不利于L某的那份证言因为取证程序违法被排除，而他在法庭上的当庭证言更为可信。根据周某锦的当庭证言，可以认定L某在涉案矿点确有股份，是股东之一，不能因为双方没有签订书面协议、没有确定股份份额就否定其股东身份。
法院还指出，被害人梁某明的陈述有多处矛盾，与事实不符。比如梁某明说被骗后无法联系L某，但从公安机关调取的通话记录看，双方一直有联系，而且联系频繁。梁某明陈述的可信度较低，不排除他是为了尽快收回债务，夸大事实，以刑事追诉为手段来追讨商事债务的可能性。
关于车辆的问题，法院认为，L某借用该车是经过梁某明同意的，虽然没有及时归还，但没有证据证明L某把车抵押或者变卖了。L某供述说车是被他人违法扣押的，不是他主动抵押的，而且后来车辆已经退还了梁某明，认定诈骗的证据不足。
关于那48万元借款，法院认为，L某和梁某明妻子本来就是朋友，借款是因为弟弟出事被刑事拘留，确有其事，不是虚构事实，属于朋友之间的正常借贷，不能因为借款没有如期偿还就认定为诈骗。
最关键的一点是，2014年8月初，梁某明提出不再合作，L某同意退款，双方协商后，L某出具了150万元的借据，用房产做担保，借款期限到2014年12月25日。而梁某明报案和L某被抓都是在2014年9月，还款期限还没到。没有证据证明L某不能还款、不准备还款或者已经明确拒绝还款。实际上，L某是因为被羁押，才导致借款无法按时偿还。
法院最终认定，公诉机关指控L某虚构事实、诈骗钱财的证据不足，本案属于经济纠纷，不宜纳入刑事犯罪处理范围，宣告L某无罪。
一审判决后，龙岗区检察院不服，提起了抗诉。案件到了深圳市中级法院，深圳市检察院审查后认为抗诉不当，主动申请撤回。法院裁定准许撤回抗诉，一审无罪判决生效。
L某在被关了600多天后重获自由，走出看守所的那一刻，他第一时间给黄律师打了电话，分享重获自由的激动与快乐。后来，他依法申请并获得了国家赔偿，合法权益得到了保障。
回顾这个案子，有许多关键的地方，首先是面对十年以上的量刑压力，黄律师没有顺着控方的思路走，而是坚持自己的专业判断，敢于做无罪辩护。在刑事司法实践中，无罪辩护的难度极大，但正因为如此，才更需要律师的勇气和担当。
其次是很多有利证据不是现成的，是律师通过补充侦查线索一点点挖出来的。黄律师向检察机关提交的补充侦查提纲，被检察机关全面采纳，公安机关据此调查获取的证据，成为法院最终判决无罪的重要事实依据。
以及书面证言存在前后矛盾，只有让证人当庭接受询问，真相才能浮出水面。黄律师说服法庭准许证人出庭，又妥善应对了庭审前的突发状况，保护证人不受干扰，确保证人能够如实陈述。如果当时处理不当，证人很可能不敢出庭或者不敢说实话，案子的结果可能就是另一番局面了。
而法院最终认定这是纠纷不是犯罪，这个结论本身就有示范意义。刑法应当保持谦抑性，不能随意插手正常的商事交易。本案中，法院认可了口头合同的效力，认定了双方真实存在的合作关系，把经济纠纷和刑事犯罪的界限划清楚了。这个判决对于保护交易安全、减少公权力对商事交易行为的不当干预，有着重要的示范作用。
本案中，L某虽最终被判无罪，却已被关押六百多天。现实中，大量所谓的“诈骗案”，其实是从民间借贷或合作纠纷一步步升级而来的。为了避免无辜被刑事追诉，普罗米修律师团队提醒您记住两点：第一，口头约定靠不住，一定要通过微信、邮件、借条或合同把双方的真实合意固定下来，哪怕是转账时的备注，都可能成为证明“你不是骗子”的重要证据。第二，发生纠纷后千万不要失联，保持手机畅通，主动沟通并留存联系记录，否则一旦被对方抓住“电话打不通、人找不着”的把柄，很容易被认定为“逃匿”，从而坐实诈骗的主观故意。请记住，刑法不是催债工具，只要双方之间有真实的合作或借贷基础，你没有虚构事实、没有跑路、没有想赖账，那就不构成诈骗。纠纷应当走民事途径解决，别让刑事手段成了对方逼你还钱的手段。
（本文基于普罗米修律师事务所办理的一起真实案件改编，文中人物皆系化名）
若您有遇到类似的问题，欢迎来电咨询400-057-3132或者13530053568（微信同号）普罗权彰律师团包含有专业刑事辩护律师团队，成立以来经手案件上千起，均取得满意结果。
品牌律所,超过500名执业律师、专家、顾问、专业人员，全国多家分所☞律所最新资讯
普罗权彰律师团队包含有专业刑事辩护律师团队，该团队在刑事辩护领域，辩护经验极为丰富，有为多位犯罪嫌疑人成功办理无罪辩护、取保候审、罪轻辩护、减刑缓刑的案例，深得委托家属一致好评。该团队为深圳市第一看守所、深圳市第二看守所、深圳市第三看守所、深圳市罗湖区看守所、深圳市福田区看守所、深圳市龙岗区看守所、深圳市宝安区看守所、深圳市南山区看守所、深圳市盐田看守所关押人员专业办理刑事辩护，普及刑事案件相关知识。